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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刑法第七十三条中判决确定之日之厘定

2017-09-08 09:46:46

对刑法第七十三条中判决确定之日之厘定

李国栋*

 

一、引言

在梳理执行通知书过程中发现,C市G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执行通知书对一起一审判处缓刑二审维持原判,缓刑考验期确定时间为二审判决宣告之日;C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执行通知书对一起一审判处缓刑二审维持原判,缓刑考验期确定时间为一审判决宣告之日。同市的基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缓刑考验期执行的起始时间标准完全不同,说明在司法实践中,司法者对刑法第七十三条中判决确定之日存在不同的理解,进而导致不同的适用。

二、分歧论争

笔者经分析C市及C市G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通知书,并查阅各种文献,关于缓刑考验期的判决确定之日应如何理解、适用,无论是理论界还是实务界都存在不同的理解,存有判决宣告之日、判决生效之日、判决执行之日三种不同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刑事判决的缓刑考验期确定时间应是判决生效之日。持该种意见的人认为,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从接到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被告人没有上诉,人民检察院没有抗诉的,该判决从第十一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此时的判决内容才予以确定,此时被告人才转化为罪犯,而依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只有罪犯才存在交付执行;故应为判决生效之日。

第二种意见认为,刑事判决的缓刑考验期确定时间应是判决宣告(宣判或送达)之日。持该种意见的人认为,宣告之日意味着法院将判决内容告知包括被告人在内的社会公众,裁判文书的内容已经确定,除非通过法定程序,否则该内容不能被随意修改;缓刑不是法定刑罚,而是刑罚的具体适用制度,是对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附条件不执行制度,因此不存在判决之后才执行的问题,而且缓刑不同于管制、拘役及有期徒刑可以折抵刑期,如果被告人在一审后自己没有上诉,检察院没有抗诉,则从宣告至生效的十天不计算在执行期内对被告人不公平,而将确定之日认定为宣告之日,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缩短该制度实际限制人身自由的期限,有利于保障被告人权利;故应为判决宣告之日。

第三种意见认为,刑事判决的缓刑考验期确定时间应是判决执行之日。持该种意见的人认为,缓刑的特点是附有一定的考验期,保留一定时期内执行原判决的可能性;如果将宣告之日视为判决确定之日,由于此刻判决没有生效,若出现当事人上诉,检察机关抗诉等法定事由,可能发生缓刑考验期已过,判决尚未生效的怪事;如果将判决生效之日视为判决确定之日,法律文书未送达给考察机关,就会导致交付考察之前就开始计算缓刑考验期的情况,客观上产生了“缓刑=不服刑”的奇怪形式,而缓刑考验期设置的目的就是在一定的考验期内限制缓刑罪犯的活动,给予其一定的刑罚威慑力[1];故应为判决交付执行之日。

三、问题探究

缓刑作为一种刑罚裁量制度,并非是免除刑事处罚,而是一种附条件地不执行刑罚的执行制度,缓刑的考验就是将罪犯放在社会上,对其人身危险性等进行一定期限的考察,在这个期限届满之前遵守了刑法规定的条件,才宣告缓刑的结束并发生原判刑罚不再执行的效果。由于缓刑罪犯的考验制度是缓刑制度核心组成部分,缓刑考验期限的起止时间的确定就显得尤为重要,就需要厘清判决确定之日如何适用。笔者通过梳理法条、分析法条,认为将判决确定之日理解为判决生效之日更为妥当。

刑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除此之外,未见相关的法律条文对何为判决确定之日进行解释、明确;而常与第七十三条并列出现在判决中的第五十三条列明的“判决指定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进行了释明,界定为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最长不超过三个月。笔者认为,尽管立法者、司法解释的制定者制定、解释法律时存在不同的意图,但对于判决确定之日的理解是统一的,否则就不可能将带有分歧的规范付诸社会实践,这违反了法律规范制定时的适用意图[2]。第五十三条中判决指定的期限已经通过一定的方式明确为判决生效后的一个期限,最高人民法院显然不是怕司法适用者对“判决”理解是不是判决生效存在分歧,而是怕司法适用者无法把握“期限”的跨度;以此推理,与第五十三条常常并列使用的判决确定之日显然应是判决生效之日。

社区矫正的对象是罪犯,只有经过法院判决,才能宣告有罪,只有发生效力的刑事判决书,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进而才能认定其为罪犯,进入刑罚执行阶段。在判决生效之前,被告人具有上诉权,在二审程序中,对确实存在错误的判决予以纠正。然而判决如果在生效前交付执行,即进入刑罚执行阶段,当事人实际上就没有了上诉权,如果判决确有错误,在刑罚执行阶段若要想再次启动审判程序,肯那个只有依靠审判监督程序;可见将判决之日理解为判决确定之日,即在判决后即进入缓刑考验期,被告人的合法利益可能遭受侵害,这就不能充分尊重和保障人权[3]。而且在在判决生效之前,称谓还是被告人而非罪犯,或者是被剥夺人身自由羁押在看守所等监管场所,或者被用监视居住或取保候审限制人身自由,有相应的刑事强制措施保证刑事诉讼的顺利进行,法律上不会存在脱管的情形;而且依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只有在成为罪犯之后才能交付。可见,无论从人权保障还是刑事诉讼法规定等,都不宜将判决确定之日理解为判决宣告之日。

判决确定之日在刑法条文中出现过两次,分别是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及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对于第五十一条中的判决确定之日如何理解,2004年7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案件终审判决和裁定何时发生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称,终审的判决和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由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判决须经过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核准,而核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裁定为终审裁定,可见判决确定之日应理解为裁定宣告之日,也即判决生效之日。由于判决确定之日仅在刑法第五十一条、第七十三条均带有“缓”的条文中出现,都带有附条件进行一段时期考验的寓意,第七十三条的判决确定之日应参考第五十一条的判决确定之日系判决生效之日的理解。

刑法条文规定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日期折抵刑期,结合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执行的是罪犯的规定,显然执行之日应是与生效之日等同或在生效之日之后;缓刑不是独立的刑种,是依附于拘役、有期徒刑,作为有期徒刑和拘役的一种执行方式,缓刑的执行显然应当比照拘役、有期徒刑,判决确定之日也应当参照为生效之日或在生效之日之后。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罪犯被交付执行刑罚的时候,应当由交付执行的人民法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以内将有关的法律文书送达公安机关、监狱或者其他执行机关”的规定,表明判决生效之日并不一定是判决执行之日,从缓刑判决生效到交付执行进行社区矫正,中间可能间隔十日,即社区矫正人员可能享有法律允许的十日“脱管期”;如果将判决确定之日理解为判决执行之日,那么未被羁押的被告人变为罪犯至交付执行之日的时间段内,由于没有保证刑事诉讼顺利进行的取保候审、监视居住等强制措施,罪犯脱逃后如何补救就会存在法律上的空白;而且拘役、有期徒刑先前的羁押期限可以折抵刑期,缓刑的考验期如果在判决生效与交付执行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显然会让罪犯的标签伴随的时间超过判决载明的时间,不利于保障人权,而且判决生效至交付执行这段时间实际上已将罪犯“标签”贴上,罪犯已经在执行刑法规定的缓刑考验期内应当遵守的规定,且《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超过一个月不到司法行政机关报到,应当撤销缓刑,收监执行”,实际上对于交付执行的罪犯故意脱管有惩治措施,在判决生效后至交付执行期间已经依照刑法及社区矫正实施办法对罪犯在“间接”进行考验。故将判决确定之日理解为判决生效之日更为妥当。

 

 

 



*作者单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1]徐清:《缓刑“判决确定之日”亟待明确》,载《检察日报》2011年2月18日,第3版。

[2] [美]安顿瑞.马默著:《解释与法律理论》,程朝阳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191-195页。

[3]喻建立:《“判决确定之日”应改为“判决生效之日”》,载《检察日报》2008年10月13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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